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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民美术出版社貌的半边天,鬼怪来访时的景

来源:http://www.tao803.com 作者:澳门新葡8455最新网站 时间:2019-06-15 08:24

  孤身孑影的猎人射中了兔子,脸上泛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终于有了食物,可以不再忍饥挨饿了。但是,他为什么要到这片阴森恐怖的林地里来呢?为什么要到这个被人诅咒的山区来呢?他是来寻找他兄弟的踪迹的。他兄弟的狩猎队1442年时在这一带失踪,至今杳无音讯。现在他亲自来这里,就是想要寻觅有关那次事件的蛛丝马迹。
  此时此刻,他迷路了。他知道,会不会绝处逢生将取决于他能获得怎样的食物。他捡起兔子,悲情地发现,兔子原来早已奄奄一息,快要死了。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只是厚厚的白色兔毛掩盖了骨瘦如柴的事实。不过,在这片覆盖着皑皑白雪的树林里,这只兔子却是他第一次见到的活物。
  他带着兔子回到临时营地,剥去兔皮,吃了兔子身上仅有的一点肉,然后便蜷身在帐篷里睡着了。寒冷并没对他产生不利的影响,因为他习惯于这种严寒的气候。
  可是,他并不习惯这片林地。
  这片树林,充斥着死亡。
  深夜,他听到了嗥叫声,立即醒来了。
  狼群!
  他没有感到恐惧,因为他以前曾经猎杀过很多匹狼,他能想到的只是狼有多少肉可以吃。他点了个灯笼,微笑着离开了帐篷。灯笼黄色的灯光只能照亮近处的林地,但他仍然举起武器,同时聆听着嗥叫声。
  接着,他朝嗥叫声走去。
  他在雪地中跋涉,并在树上做记号,以免迷路。他总是小心翼翼,虽然这种谨慎通常是多余的;不过假如迷路,那就非常有用了。终于,他见到前方出现了狼的身影。
  那匹狼剽悍凶猛,形体高大。但他仍然把它看做自己的食物。
  他是猎人,是强者。
  然而他却成了捕杀的对象。
  有一种声音在猎人的头脑里回响,他大吃一惊,四处张望。狼正在看着他,他意识到这是个怪异的巨兽。他没有见过比它更大的狼了,像小马一般,有一身闪闪发光的白色皮毛,一对绿色的眼睛。它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这一切让猎人感到莫名惊诧。曾经有狼的声音在他的头脑中回响过吗?猎人不敢肯定。他胆怯地凝视着它,丢下武器,跪倒在地,但那奇异而动听的声音仍然在他的头脑里回响。在狼的背后,渐渐地显现出一些模糊的身影。很快地又出现了另外四匹同样大小的狼,和刚才的那匹狼汇聚在一起。
  接着,他听到了说话声,那是女人的声音。她的讲话既有教养又充满了感情;声音悦耳动听,富有魅力,他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女子站在那里。她有一头金色短发,使她的双肩更显优美。她的眼睛,和狼的眼睛有着一样的颜色,也有同样的眼神。
  她身着一件红色丝质长袍,腰间紧束,黑色蕾丝缠满手臂和颈间。她还佩戴着一条火蛋白石项链。
  于是,他开始集中精神,全神贯注,想听清楚这个女人到底要对他说什么。而那些话,又让他心惊胆战。
  “你竟敢对我神圣的孩子们举起武器。”她柔声低语地说。在月光下,她裸露的肌肤显得分外洁白,隐约地闪现微光。她好像丝毫都不害怕寒冷,“你极大地侮辱了它们。”
  他呜咽啜泣,仿佛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强壮而能干的猎┤肆霜。
  “而且,你也侮辱了我。”
  她抬起手,面对着纷飞的白雪和漆黑的树干做了个手势。她的动作那么优雅,宛若来自另一个世界。事实上,猎人经过思考推论,认为自己一定快要疯了,因为她是不可能存在的。像她这样的女子,这般穿着,这样身处旷野,是不可能存在的。无论如何,她太美丽了,不可能是真的。
  狼群向前移动,把他包围起来。它们嗥叫着,咆哮着。尤其当猎人看到那个女人也同样咆哮的时候,他更害怕了。
  而且,她长着和狼一样的尖牙利齿。
  他尖叫一声,打算逃跑。然而,一匹躯体庞大的狼凌空一跃,在他企图挪动脚步的时候咬住了他的腿,使他动弹不得。他感觉腿被咬破了,还流着血,而他又被拖得一头栽进雪堆里。伊莉娜迈步向前,一脚踢开他丢在地上的猎枪。狼群纷纷为她让路,那匹最大的狼也放开了对他的撕咬。伊莉娜俯下身去。
  “你是谁?”他惊恐地大喊。
  她莞尔一笑。“我的名字叫伊莉娜。”她低声地说。
  “伊莉娜。”他恐惧地重复了一遍,接着便开始哭泣。他以前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孩提时代恐怖传说里的人物。她是个魔鬼。
  “我是黑森林的女主人,我和我的狼群不停地在这片土地上猎食。”
  猎人听了后,轻声地自言自语,咕哝着这些话,同时始终无意识地哭泣着。“饶了我吧。”他恳求道。
  “你差点杀了我的孩子。假如你没有试图杀它,你在这里和我无关。但是现在我不能原谅你,”她接着说,“绝不饶恕。”
  她咬破他的脖子,喝了一点血,但对她来说,他的血口感极差而且气味难闻。于是她便把他扔给了群狼,然后她和她的狼群一起在雪地上蜷身睡觉。那些狼认为,她能把头枕在它们的背上,把她修长的四肢与它们的四肢蜷曲在一起,是一种荣耀。她和狼群在阴森的树林下闭目休憩,而身下那洁白的雪却到处血迹斑斑。
  “事实上,拉恩,我想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他们中的一员。”
  尼古拉以往也提到过局势的严峻性,但她说过的任何话,都不及现在这番话对拉恩的触动大。当尼古拉,灭妖会的领导人初次宣布发现一个新近出现的更为强大而且永生不死的吸血鬼时,拉恩几乎没〖有想到问题会有多严重。可是,现在她说她也感到害怕,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尼古拉是从来也不会感到害怕的。
  尼古拉朝她笑了笑,然后说,“拉恩,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是我们组织最好的搜索员,我要你设法找到她……”她粗鲁地阻止他说话,“一旦发现她,就把猎杀的任务交给我和其他人来执行。”
  他点点头,虽然心存疑虑,但是没有说出来。“设法找到她。”尼古拉下了指示。事情就那么简单吗?拉恩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去着手这项令人胆怯的任务。随便找个吸血鬼是极其容易的,而且他也谙于此道。以前尼古拉从来没有要他去找特定的吸血鬼,只要是吸血的魔鬼就可以了。他找到以后,最重要的是要明确吸血鬼睡在哪里,接着,她和灭妖会的其他成员就会去猎杀并消灭它。
  可是,怎么找一个特定的吸血鬼呢?

  教堂的看管人常常谈起魔鬼来访时的情景。他还经常提及魔鬼的强大力量,这种力量使得谁也无法将它驱逐出去。这位看管人管理着一座宏伟的哥特式大教堂。教堂有肋形拱顶、扶拱垛、突出的拱门和陡峭的屋顶,使它显得非常壮丽。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然而差不多六十年后,他仍然记得她。他说他常梦见她,她的形象萦绕脑际,每当闭上眼睛后,他还能见到她那完美无缺的脸庞。他向上帝祷告,祈求上帝拯救他的灵魂,因为她依然在唆使人们接受她当年的那种邪恶思想。
  那天雨下得很大,教堂里空无一人。每天的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来,因为他们不是在工作就是在上学。这时进来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年轻女孩,雨水正从她身上滚下。
  她坐在教堂的后面,凝视着耶稣的神像,所以他也就没有去打扰她。但她大笑起来,让他非常吃惊。
  这笑声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如此失礼呢?
  他发觉她只不过是个孩子,便走过去,告诉她别出声。她正好转过头来,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完整的形象。
  她美极了。
  她脸色黝黑,性格暴躁,但很纯真。她的黑色长发又直又亮,眼睛里充满杀气。她美得没有一处可挑剔。她的美丽使他停步不前,注目凝视。见此情景,她甜甜地一笑,“有什么事情吗?”
  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对答。见她戴着银质戒指和手镯,他知道她家境殷实。这时她虽然仍紧裹着黑色斗篷,他还是能看见斗篷里黑色丝裙的上端,以及挂在她颈间的黑色缟玛瑙垂饰品。垂饰品上刻着一条蛇的形象。她看上去像是名媛淑女,很可能出身贵族世家。她的光临是教堂的荣幸,所以他谦卑地问道,“我想知道是什么让您放声大笑的。”
  “凡人竟会崇拜这么一个偶像的念头,”她轻快地答道,“他看起来非常可笑,是吧?把他高高地悬挂在那儿?凡人怎么会那么无知呢?难道他们对死亡之外的事物需要那么深信不疑吗?”她耸耸肩,“我已经活得很久了,见得很多了。现在这些事情只能让我觉得好笑。”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上了岁数的人啊,”他回答说,“作为一个年轻人,你刚才的话说得鲁莽了一点。不过假如你不尊重我信仰的宗教,你为什么要来教堂呢?”他不理解她为什么如此大胆而轻蔑。难道她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救世主吗?
  “不,我不相信。”她回答道,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她向后倾靠,让她那柔软的长发像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周围。她用手指抚摸着头发,而眼睛却盯着天花板,“我来这里,是因为它很漂亮,而我又酷爱美丽。看看这个石头建造的教堂,看看天花板上的雕刻和顶穹,美得令人屏息,叫人魂牵。我需要美好的事物,我太寂寞了。”
  此刻,年轻人哆嗦着向后退缩了。“你是谁?”他探问道。
  “我是欧曼蒂丝。”她答道。这个名字很陌生,听起来颇有异国情调,但却完全契合她,因为这个名字也很美。
  “你是干什么的?”他问道,看来这是比较合适的问题。
澳门新葡亰手机版,  她慢慢地站起来,“我不相信你们的这个上帝。假如有什么美好的事物从世间的宗教脱颖而出,譬如美丽的建筑和绘画,那是艺术的成果,而不是战争或假借虚无缥缈的神灵的名义进行的圣十字军东征。”
  “你是怎么样的一种人啊?”年轻的看管人又问道。
  她悲哀地看着他。随后走到教堂前面,紧挨着站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神像前。她慢慢地抚摸着塑像,然后大笑起来,让年轻人不寒而栗,“我现在知道他们关于十字架的言论是不真实的,只是谣言罢了,是这个宗教的一些无知的信徒散布的谣言。这些人后来成了吸血鬼。那些吸血鬼害怕十字架,但我不怕。”
  一听到“吸血鬼”这几个字,年轻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并且恐惧地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是这个上帝打倒我了吗?”她呵斥道,“我怕十字架吗?不!说我怕十字架纯属无稽之谈,真是愚蠢之极。那些新生的吸血鬼都是白痴,他们害怕十字架是因为他们以为它象征着他们的上帝。他们去教堂,不敢正视十字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深信痛苦是自己造成的。我甚至也曾经相信过这一点,但现在我知道那是非常愚蠢的。事实上,我早就明白了。你应该懂得,我说这番话是为了你好。”她让身后的年轻人走过去。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观看教堂的四周。“我很喜欢这种建筑风格。”她低声说。
  年轻人浑身哆嗦,大声喊道,“看在上帝的分上,走开吧!”随后拿出了他的十字架。
  “你没有在听吗?”欧曼蒂丝厉声地说,“那种东西吓不了我的。快拿开,不然我就让格里姆咬你。”
  听到她提起另一个名字,年轻人畏缩了。他恐惧地朝周围看了看,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既没有见到人,也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格里姆?”最后他试探性地问道。
  她转过身,拉下斗篷。起初他被她的手插进衣裙领口的动作和肤色白皙的手臂吸引住了,看得神志恍惚,以致没有注意到其他情况。后来他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她腰间移动,便开始大叫起来。
  那里有一条巨蟒,在蜿蜒地向上滑动,爬到她脖子周围把自己盘绕起来。它吐着芯子,嘶嘶作响,似乎它的毒牙也滴下了毒液。它双眼通红,皮肤漆黑,头上有颗银白色的钻石。
  “格里姆,”欧曼蒂丝满意地重复念了一遍,“喜欢这个名字吗?”
  年轻人浑身哆嗦,然后尖叫道,“魔鬼!”
  “我不是魔鬼,”欧曼蒂丝恼怒地答道,“我甚至不知道魔鬼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模样。我是吸血鬼,是夜间行动的生物,是饮血者……别那样叫了,不然我马上就咬你。”
  年轻人不吱声了,他很害怕。她看起来那么邪恶,但同时又显得那么美丽,那么诚实。
  可是,她的美丽只不过是工具,是诡计。她可能就是用这种伎俩来对付受害者的……亲爱的上帝,她是这样对待受害者的!她离开教堂后(她是自愿走的,因为唱赞美诗的神甫和高举的十字架,都没有能迫使她离去),看管人因其勇敢而受到表彰。他经常给镇上所有的人讲述这个故事,还有不少人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听听这个传说。
  他再也没见过她,但她的形象却深深地铭刻在他的脑海里,直至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艾丽斯很不对劲,而且挺严重的。”拉恩自己嘀咕着,脑子在快速地想着问题。他越是想她,就越是感到紧张。他得查出她是谁,可惜线索不多。
  她有点像吸血鬼。假如她确实与吸血鬼有任何牵连的话,灭妖会庞大的资料库里应该存有她的档案。他很怀疑她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姓名,但对她脖子上的垂饰品,那块蛇石,他却感到有些熟悉。

  一位美丽的女子躺在沙滩上,月光照着她的四肢,仿佛照在冰上一般,闪闪发光。她穿一身暗金色的裙子,编在她头发里的宝石也熠熠生辉,一绺棕色的鬈发上,佩戴着黄玉和黄水晶,那琥珀色与她非常协调,十分相配。她的颈间戴着月亮宝石。她看上去非常高贵,美丽动人。
  艾西特蒂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大海。那天晚上,暴风雨十分猛烈,闪电的强光把她照得通亮。轰隆隆的雷声震撼了大地,唯有汹涌的波涛撞击峭壁林立的海岸发出的巨大响声,才能与之匹敌。
  艾西特蒂闭上双眼,她的手捋着自己深色的鬈发,抚摸着发间冰冷的宝石。她仰望着天空,乌云几乎遮蔽了反映她心境的暗淡苍白的双眸。她伸了伸手,空中就响起了刺耳的鸣叫声,随后她感到巨大的利爪紧紧地攫住了她。一只体型大得不可思议的隼栖息在她的肩上,它那暗金色的眼睛,像她自己的眼睛一样闪烁着光芒。艾西特蒂注视着这只凭借寂静的双翅捕猎的猛禽。它的影子意味着死亡的临近。它致命的利爪不停地撕扯着生命。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理解自己为什么如此喜爱这只鸟。她需要一个帮凶,去夺取别人的生命以获得自己的幸存。这只隼虽然很乐意杀戮,但人类仍未给这种健壮宏伟的动物打上魔鬼的烙印。或许这就是艾西特蒂和她的隼之间的区别所在。因为她已经被称作魔鬼了。
  她抚摸了一下隼的脑袋,然而她也知道它不是她的宠物。它狂野不羁,只属于它自己。所以她让它飞离她的手臂,飞回到天空中去。
  她重新坐在沙滩上。其实她很清楚,最近的村庄里的人透过窗户是可以看见她的。不过在这样的暴风雨中,没有人会出来看看她是否安好,或者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助。这一带的凡人都听说过她,他们相互间轻声提及她时,都感到非常害怕,假如他们看见她站在海边,也许会在自己身上画十字,祈求上帝庇佑,并因恐惧而畏缩不前,迅速逃离了。
  艾西特蒂放声大笑,她的笑声随风飘向村庄。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海水中,波涛在她身边翻滚,猛烈地撞击着她,而她则回头望去。许多可怜的灵魂就是溺死在这样的暴风雨中,永远留在大海深处。但艾西特蒂就是喜欢这种暴风雨。
  拉恩犹豫着,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尼古拉他两点钟的时候会做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她强加给自己的规定是无法接受的。他尊重尼古拉,可是他们是不同的人,而且他俩都有自己的私人事务。
  艾丽斯可能是个吸血鬼,拉恩没有忽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是多年来的吸血鬼猎人和搜索员生涯的经验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他看见她戴着十字架,而且她还约他白天见面。然而,他忘不了她的眼神和她异乎寻常的美丽。他思索着,也许她正是他想寻找的新型吸血鬼。可是,假如那样的话,她应该会杀了他的。为什么她不杀灭妖会的搜索员,反而要和他见面呢?
  显然,她知道一些情况,而他就是要查明那些情况。他必须找到这个新型的吸血鬼,因为那是尼古拉指示他做的事情,没有人会愚蠢到不服从尼古拉的命令。
  尼古拉是灭妖会美国分会的领袖。按照鬼神的标准来衡量,灭妖会创建的时间并不长,但却足以使其发展成为一个分支机构遍布全世界的大型组织。灭妖会是威廉布尔拉什在1413年建立的。他十九岁那年,吸血鬼当着他的面屠杀了他的所有家人。它们没有杀他,是为了让失去家人的痛苦永远折磨他。然而他没有听从吸血鬼的摆布,他逃脱了它们给他安排的命运。他奋起反击,和他村子里的人齐心协力,一起找到了吸血鬼,杀死了它们,还把自己称作灭妖会的成员。
  自从威廉布尔拉什之后,几个世纪以来灭妖会的队伍不断壮大。现在,每个国家都有总部,每个总部都有自己的领袖。总部设在吸血鬼最猖獗的聚集地,他们把整个城镇清理干净,然后再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尼古拉六岁的时候就显现出了猎杀吸血鬼的才能,所以灭妖会招收了她,并对她加以培训。她是他们见过的最出色的猎人。受训者必须拥有猎杀吸血鬼的特殊技能,譬如出众的力气或者速度,以及精神力量。在猎杀吸血鬼的时候,精神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吸血鬼可以操纵思想和感情,所以猎人和搜索员必须能够应对吸血鬼所设置的精神陷阱。每个灭妖会的成员还必须拥有军队将领部署战争的战术技能,而且必须冷酷无情。有潜质的受训者会被带到最近的总部接受训练。他们在那里一直待到十八岁,那时培训课程宣告结束,他们也就可以执行猎杀或者搜索任务了。
  尼古拉辨认吸血鬼时,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才能,她一看到谁就知道他是不是吸血鬼,灭妖会的历史上还没有人曾经有过这样的能力。而且她的本能反应和力量也令人惊异。她是灭妖会所知道的第一位女性领袖,并且受到同人的普遍尊敬。
  拉恩尊重她,只是稍微有点不情愿。而且他们之间也总会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使人感到扫兴。拉恩十二岁的时候,人们发现他会是个杰出的吸血鬼猎人。一般来说,当某个孩子被认准是有潜力的猎人或搜索员时,那个孩子就会被带离自己的家庭。人们不假思索地偷窃儿童,只是为了一个更加伟大的事业。然而,这种绑架都是发生在两岁到六岁之间的。当尼古拉和她的良师益友亚历山大来认领拉恩的时候,拉恩考虑到自己的年龄,以及对母亲的依恋,一点也没有自鸣得意的感觉。
  尽管他们带着拉恩离开他母亲的时候,他的年纪已经差不多很大了,但是他却成了灭妖会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猎人。
  直到孟斐斯的出现。
  两点差十分,拉恩走进酒吧,选了个靠近后面的位子,等艾丽斯来。他没有等很久。她提前五分钟就到了,并且立刻认出了他。他看见她自信地步入酒吧,一头褐色长发松散地披着。她穿一件黑色的丝质无袖衬衣和一条牛仔长裤,眼圈用一种阿拉伯妇女常用的化妆品涂得黑黑的。他朝她仔细看了看,觉得她最多不会超过十九岁。她步履缓慢地朝后面走来,仿佛时间充裕得很。
  拉恩老练地看着她,她走路的样子很像吸血鬼,脚步优雅而轻盈。他得小心行事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她的深色长发围住了她的脸,“我知道你会├吹莫。”
  “是吗?”他问道。
  她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你告诉过尼古拉了吗?”
  拉恩对她打量了一番,回答说,“没有。”
  “可我以为你们灭妖会的所有年轻人都是听命于她的,而且只听从她一个人。”她的语调很有些嘲讽的意味,但是她提问的时候却表现得非常天真。
  “我从不听命于别人。”
  艾丽斯扬了扬眉毛。“你确实想知道她在哪里么?”她突然话锋一转。他觉得她是在和他做游戏。
  “是的。”拉恩斩钉截铁地说。
  “她在墓地里。”
  “这倒很有创意,”拉恩带着讥讽的口吻说,“你是在浪费我的时┘渎皙?”
  “她在那个门卫老头的小屋里。那幢小屋已经废弃不用了。”
  “你怎么知道的?”拉恩问道。
  “我看见她进去的。”艾丽斯低头望着自己的膝部。她昂起头,拨开了颈间右侧的头发。两个肿胀发炎的红色点状伤口鲜明地出现在她白净的肌肤上。
  拉恩不动声色,流露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但他的心却突然倾向于这位陌生女孩。他知道被吸血鬼咬了一口却仍能幸免于难,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感到奇怪,他非常怀疑这个女孩,这是他的职业对他的需求,要他这么做。但是现在,她在他心中激起的只是同情。他感到迷惑了。
  “这在我身上也发生过。”拉恩说,他把脑袋侧向一边,露出了脖子上的伤痕。
  “我知道一些关于孟斐斯的情况。”她一边回答,一边拉过头发挡住被咬伤的疤痕。
  “怎么样?”拉恩问道。
  “假如你想见她,今晚来墓地吧。”艾丽斯从座位上站起来,俯视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眨眨眼,离开了。
  拉恩带着他获得的信息直接去找尼古拉。就他而论,他已经完成任务了。他找到了吸血鬼,知道它盘踞在哪里,现在可以回到他的公寓房去休息了。但是尼古拉好像有一长串永无止境的问题要问他,他发现自己对同样的问题已经回答过不止一次了。
  “这个艾丽斯是谁啊?”尼古拉问道。
  “我不知道。”拉恩如实回答。
  “我不喜欢处理我自己也没有弄清楚的事情,”她眯起了眼睛,“你认为她是在说真话,或者所有这一切仅仅只是个陷阱呢?”
  “我不知道。”他冷淡地重复了一遍。拉恩与尼古拉两眼相对,目光相遇。他的眼神毫不退让,尼古拉的脸上也明显地流露出对他的愤懑情绪。
  “艾丽斯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我们。”尼古拉批评道。她叹了口气,把身体倚靠在沙发背上,拂去遮住她那冷峻的蓝眼睛的灰白色与淡黄色相间的短发。“好吧,拉恩,”她说,“让我们去查明真相吧。”
  “什么,要我去?”
  “是的,要你去,”尼古拉站了起来,“这是你提供的信息呀。”
  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惩罚他的,这一点他很清楚。“好吧。”他冷淡地回答。或许是因为他先前没有告诉她关于艾丽斯的事吧,尼古拉喜欢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就我们两个人去吗?”
  “我会派我最能干的猎人去的。”她说道。她拿起椅子边小桌上放着的电话听筒,熟练地拨着号码。这个电话号码她记得非常清楚。拉恩让她安排一切,但他的思绪却飘向了艾丽斯。他无法把她从头脑中除去,他越是试图不去想她,她的形象越是风驰电掣般返回到他的脑海里。
  “来吧,拉恩,”尼古拉冷淡地命令道,“快点!”
  拉恩跟随着尼古拉走出房门,走在一条长长的过道上。那里一片繁忙景象,狩猎员﹑搜索员和管理员在周围熙熙攘攘,成群地走来走去,相互交谈着。管理员是仍在受训期的狩猎员和搜索员或退休的狩猎员和搜索员。他们终生都在灭妖会,不曾有谁离开那里再回到常人的生活中。
  尼古拉走进过道尽头的电梯,拉恩紧随其后。电梯静静地下降。
  尼古拉早先提到过的狩猎员蒂娅正在灭妖会的大厅里等他们。拉恩见到她,感觉似曾相识。
  她让他想起了艾丽斯。
  这种情况好像不可思议,但千真万确,她的确使他想起了艾丽斯。她也有世间难觅的美丽,只是她看起来近乎冷漠,不可触及。她同样有一头褐色长发,但略带波浪形。她穿灭妖会的制服:宽松的黑色长裤和黑色T恤衫。裤腿上缝有灭妖会的标记,一个带有黑色十字架的白色盾牌。
  “拉恩,这位是蒂娅。”
  蒂娅朝他点点头。“拉恩,很高兴见到你。”她说。
  “好吧,”尼古拉像往常那样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计划这样做:驾车去城市墓地,查看门卫老人的小屋。我希望你们两位提高警惕,不要让我失望。”
  “我不想狩猎,”拉恩说,“我不干了,再也不干了。”
  “你得干,现在就去干。”尼古拉不假思索地说,反对他的请求。
  尼古拉从来不给人争论的余地。
  跪在肮脏的地上,等待可能会在那里出现也可能不会在那里出现的某个吸血鬼,在拉恩看来并无乐趣可言。尼古拉坚持认为他们的行动应该既缓慢又隐秘,使吸血鬼无法察觉他们的到来。但拉恩觉得那样太慢了,他一直性情急躁。
  尼古拉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腹部贴地,滑行到邻近墓碑的后面。她看看周围,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示意拉恩到她那里去。他模仿她的动作,在阴影中滑过去和她会合。“这样做真使人厌烦。”拉恩说道。
  尼古拉的眼中冒出怒火。“别说话,拉恩,”她命令道,“要不是这次行动很重要,我们当然不会这样做的。我都亲自出马了,不是吗?假如情况不紧急的话,我是绝不会亲临战场,到这里来的。”
  拉恩没有说话,他看到蒂娅快速地朝他们这边翻滚过来。她的动作干净利索,而且绝无声息。甚至在她到了墓碑后面和他们跪在一起时,他也依旧未能听到一点声音。
  他认为一定是自己的心智不正常,神经错乱了。她不可能是吸血鬼,她是灭妖会的成员。她脖子上还戴着十字架呢!这时尼古拉紧紧地靠近他,低声说,“它来了。”
  拉恩对她皱起眉头,不过她已经不再注视他了,她正看着前方。突然门卫老人的小屋里发出一声尖叫。
  尼古拉立即跳了起来。要是屋里有人?万一有人受伤?时间紧迫,不能再谨慎从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拉恩问道。
  “我不知道。”尼古拉回答他。但他并不是在问她,他的眼光直接注视着蒂娅。
  蒂娅只朝他笑了笑。“尼古拉,”她说,“我去探个究竟。”
  “多加小心。”尼古拉指示道。

  拉恩知道自己是优秀的搜索员,那是因为他属于吸血鬼喜欢的一类人。它们会把他当做猎物对他下手,这样,他就能接近它们,发现它们。从前,他也是猎人,但是后来情况有所变化。他用手指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痕。他曾经疏忽大意,犯过错误。
  要找到这个特定的吸血鬼,最好是去闹市区那些充斥着淫秽与色情的低级酒吧,设法挖掘任何有关反常事物的信息。他会在酒吧找个地方坐下,要一杯酒,装出抑郁沮丧的表情,然后等待新近形成而又比较愚蠢的吸血鬼上钩。
  他选择的酒吧是吸血鬼喜欢出没的地方。绝大多数的吸血鬼似乎都缺乏创意,它们常会在这里结识一些喝得酩酊大醉的人,使他们成为自己的牺牲品。你可能会认为在灭妖会如此热衷于猎杀群集在这里的吸血鬼的情况下,它们应该改弦易辙,尝试新的花招了。然而,吸血鬼是墨守成规的家伙。
  他坐下来,要了杯酒。他在酒吧里见到的第一个女孩就让他会心地笑了,如今要找这些不死鬼似乎也太容易了一些。
  从女招待那里,他问出了她的名字,她叫蕾文。对这个名字,他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因为在新近出现的吸血鬼群体中,给自己取个残缺粗野的称呼是时下非常典型的现象。蕾文注意到他在看她,于是,便摇摇摆摆地走到他在墙角边的餐桌前。“糟糕的一天?”她带着诱惑的口气问。
  是啊,她是吸血鬼,他对此毫不怀疑。
  他抬头看看她,“是啊,”拉恩说,“糟透了。”他假装很欣赏地打量着她,“喝一杯好吗?”
  “好啊。”她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情愿的神色。
  他知道,即使给她买酒,她也不会去碰它的,因为吸血鬼除了吸血,是不可能吃喝其他任何食物或饮料的。拉恩故意费力地把酒咽下,而她则看着他的喉咙。她很年轻,她把自己吸血鬼的习性表现得太明显了,对受过训练、专事寻觅她的人来说,这种习性更是显而易见,暴露无遗了。
  吧台服务员给了她一杯酒。拉恩站在旁边看着她。当然,她是不会喝的,这一点也不奇怪。“那么,”拉恩说,“你想出去走走吗?”
  她立即笑逐颜开,乐呵呵的表情像戳记那样铭刻在她的脸上。她认为他是个白痴。“当然想啊。”她说,她觉得她会让他大吃一惊的。
  蕾文带他出去,拖他去酒吧后面一个既黑暗又冷僻的地方。外面稍微有点冷,天空也一片昏暗。拉恩还能闻到墙上污垢和油腻的气息。他知道,蕾文打算在这个地方击倒他,然后把他撕裂开,令他鲜血流淌。她敢打赌短时间内人们是不会在这里找到他的,至少明天早晨之前是不会的。在拉恩看来,这是个谋杀的好地方。这里漆黑一片,假如他的尸体被扔在这样冷僻的地方,谁也不可能在朦胧昏暗的光线下,把他从其他杂物中辨认出来。
  她张开双唇,垂涎欲滴。
  拉恩等待着,他注视着她的下颚。在她的下颚因张嘴而曲折的时候,他突然一拳击去,正好打在她的腹部。她吃惊地喊了起来,弯下身去。他微笑地看着她,而蕾文则杏眼圆瞪,怒视着他。
  “这是干什么?”她问,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一句话,”拉恩说,“我是灭妖会的成员。”
  她迅速回击,跳起来,想去抓他。当她知道他是灭妖会的成员后,她被吓着了,也可能不是那样。有些吸血鬼知道灭妖会的存在,有些则不然,要到被猎杀时才会去关注这个组织。
  他用右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一把拉到左边,出左拳击中了她的脸颊。她跌跌绊绊地向后退去。对有人居然能和她对抗,颇感震惊。她盯着他全身上下,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他感到她的眼光落在了他脖子的疤痕上,“看来你以前和吸血鬼交过手。”她低沉地说。
  “是啊,我想是的。”拉恩拿出藏在衬衣里的十字架,放在胸前她看得见的地方。蕾文退缩了,闭上了眼睛。拉恩趁她眩晕之际,把她推到墙边,然后伸进衣袖,取出一根猎杀吸血鬼的木桩。这种动作他已经做过不下百次,自然驾轻就熟了。他把木桩刺进她的身体,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抬头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和惊讶。
  她化为尘埃,就在他的手指下消失了。
  她的眼睛是那么熟悉亲昵,眼神是那么富有人性,简直是真人的┏氏知。
  拉恩听到右边有拍手喝彩声,便跳了起来,朝声音的方向转过身去。他默不作声,拳头里紧紧地握着那根木桩。
  一个苗条的女孩从黑影中走来。“了不起啊。”她说,她的语气明显带着嘲弄的口吻,听起来好像在说他所做的还差得远呢!
  他怒不可遏地盯着她看,“你是谁?”
  她走出阴影,站在光线明亮的地方。她有一张很美的脸,让他目不转睛地看得几乎忘却自己处境的安危。她的美无瑕得不像人。她有一头深褐色的长发。她的肌〖JP2〗肤光亮白皙,平滑无疵,可与仙女媲美。然而她那双黑色眼睛闪烁的光芒,似乎又超越人性,显得杀气腾腾、危机四伏。
  他再次心情紧张,很显然,她是吸血鬼。
  “我叫艾丽斯。”她说,眼睛看着地上的尘埃。“艾—丽斯。”她强调了一下名字的发音,随后她把尘埃收集到手上,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让他感到一阵战栗。
  “听着,你要是不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就用木桩捅死你。”
  “哦,”她转动了一下眼睛,“对啊,我都忘了,你们这些人类在一场搏斗之后是多么神经质呀。放松些,好么?”
  这回轮到拉恩嘲笑她了,“放松?”
  “我不是吸血鬼。”她让修长的手指移至颈间,抚摸一条银色的项链,那条项链上挂着一个沉重的十字架。“但是,和她对着干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显然,她在暗示先前尼古拉提到过的那个吸血鬼。拉恩叹了口气,他讨厌和这些躲在阴暗处的神秘人物打交道,“我对你说的很感兴趣。”
  艾丽斯笑了,“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
  “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的,”艾丽斯说,“你对付不了她。自从孟斐斯来了后,你甚至再也没有能符合专业水准地猎杀过吸血鬼。”
  他问都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孟斐斯的。问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因为,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直接给他解答的,“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吧。”
  “明天来这里见我,”她说,“在白天的时候,这样吧,定在下午两点好吗?”
  “为什么人们总是非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呢?”拉恩问。
  艾丽斯只是对他笑了笑,便走进酒吧,消失在人群中了。

  他还是管理员的时候,在一次培训课上好像读到过与它有关的内容,不过那时没有多加注意。现在,他想去查查清楚。
  灭妖会资料库里有经过仔细编排的索引。他首先查看垂饰品和项链,可惜找不到熟悉的内容。他不习惯做这种工作,他可以连续几个小时地参加战斗或从事训练,但翻阅满是尘埃的索引卡片却使他感到困难重重。工作耗时而乏味,他真有点黔驴技穷了。
  他试着用“蛇”来查找,于是发现了一个很小的条目“蛇石”。他取出卡片,上面写着:参阅某篇灭妖会报告的有关部分。他悲叹了一声。灭妖会的报告存放得不是很有条理,因为他们以前没有充裕的时间来使资料库保持有条不紊。接着他看到了那份参考报告的日期,时间是二十世纪初叶。他皱了皱眉头。既然报告写得那么早,说明它应该在资料库更为井然有序的区域;但这也意味着不可能是艾丽斯,因为艾丽斯才十九岁。
  也许那条项链是代代相传的传家宝?他必须调查清楚。
  他在索引卡片上寻找陈列架的编号,然后向资料库的那个区域走去。朦胧的光线使他心情沮丧,室内的尘埃使他头晕目眩。但他并不在乎所处的这种环境条件,只是担心不得不在暗淡的光线下眯起眼睛看小字。
  说来奇怪,他竟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篇报告,报告看上去略显陈旧而破损。他打开狩猎员的报告,逐字逐句地阅读全文,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了解报告提供的信息。
  然而他无法相信他读到的内容。
  报告谈到了一位吸血鬼猎人遭遇一个离奇的吸血鬼的过程,那个吸血鬼似乎有不同于其他吸血鬼的强大力量。拉恩的目光游弋在报告的文字之间,但他又希望报告的内容是不真实的,文字的记录是错误的。因为报告对那个吸血鬼的描述与艾丽斯的情况完全吻合,她颈间悬挂的垂饰品,她的美貌以及她玩弄受害者的方式。
  她也是那样对待他的吧?先让他去寻找另一个吸血鬼,然后趁机亲吻他?
  他把报告胡乱地塞回到陈列架上,也不管有没有放对地方。然后快速走到橱柜旁,把索引卡片放回原处。他现在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想了。他始终是个白痴,或者所有这一切纯属巧合。
  “哦,不,你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痴。”他大声地对自己说。这件事也可能是某种巧合。
  欧曼蒂丝正坐在拉恩的公寓房里,她感到非常痛苦。她以前亲近拉恩,是想利用他打入灭妖会。她曾经跟艾西特蒂打赌。当初艾西特蒂参加灭妖会是觉得好玩,为了逗乐。现在她自己也要加入,要和艾西特蒂为伍。但是,说到加入,她不能因此而伤害拉恩。她看到过他的疤痕,阅读过他的心灵,目睹了他与孟斐斯之间发生的事,所以她对自己说:不,她不能利用他进入灭妖会。
  为什么不能呢?
  他与常人有些不同。一方面,他明显是人;另一方面,他又具有吸血鬼的某些特征。这种情况似乎是不可能的,但在他身上两者居然融为一体。欧曼蒂丝参加灭妖会既神秘,又带有异类的色彩,她着手这项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当她在门卫老人的小屋里见到他时,工作正在顺利进行中,然而她却情不自禁地吻了他。真是离奇古怪,令人不可思议。而且自从伊西塔以来,她只在乎艾西特蒂和伊莉娜,并没有关心过其他任何人。她准备等他回来,和他谈谈。
  拉恩回到公寓房时,知道有人在他的房间里。那些人也没有打算掩盖这一明显的事实。门开了一条缝,拧坏了的门把手斜挂在门上,显然是破门而入。哪个吸血鬼会做出那样趾高气扬又愚蠢透顶的举止呢?
  可能是艾丽斯?
  他取出衬衣里的十字架,把它放到胸前。卷起袖子,拿出了木桩。然后慢慢地推开门,准备猎杀。
  卧室里空空荡荡,连人影也没有,不过他仍缓步而行。他虽然看不见谁,但能感觉到有人。他向前走了几步,背后的门猛地关上了,灯光也熄灭了。他转过身,“谁……”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别出声,拉恩。”
  难道是艾丽斯?只能是她了。
  “别出声,听着,”她又说道,放开了他,“我告诉你的,并不是我的真实身份。”
  “我也猜到了。”拉恩答道。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她一番,“你告诉我的,肯定不是你的真实身份。”
  “情况比你能意识到的要复杂得多。”灯又亮了,拉恩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只比他小了几岁。他二十二岁,她看起来只有十九岁。但他现在得到的印象是,她远不止那个年纪,怎么以前就没有看出来呢?她的容貌和言行举止都在大声地告诉他,她是吸血鬼。
  他朝她走去,把她的头发揽到她的肩后。她就把头侧向一边,以便他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脖子和完好无损的肌肤。
  “没有毒牙的印记。”他说。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耍弄他。
  “是啊。”她从容地答道。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叫欧曼蒂丝。”她往前走了一步,他却大大地后退了一步。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他怒吼道,“你玩够了,要杀我了?”
  欧曼蒂丝眯起了眼睛,“那你知道我是谁了?”
  “我生性愚钝,但迟早会把极其明显的事实搞清楚的。”
  欧曼蒂丝向后退了几步,“我知道无法使你相信我想说的话,但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你想干吗?”
  欧曼蒂丝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我……”她犹豫地说。她的眼神稍微有点恍惚,但她在看什么还是显而易见的。
  拉恩突然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他咒骂自己竟会如此愚蠢。
  欧曼蒂丝。
  他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她咬破了,但她一滴血都没有吸,就又立即跳了回去,喘着粗气,绊倒在地上。
  他没有理睬她。脖子隐隐作痛,伤口慢慢地滴着温热的血,他用手压着伤口。“你——”他开口说。
  “别,”欧曼蒂丝对他说,“别开始没完没了地咒骂我,我感到糟透了。很抱歉,那是意外。”
  他不相信她,“是啊,吸血鬼总是不小心地咬了我。”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突然,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欧曼蒂丝。
  而是孟斐斯了。
  孟斐斯和拉恩,一句话,令人惊叹。他们总在夜间猎杀吸血鬼,也许在灭妖会的历史上还没有别的猎人能够做到这一点。有的人称赞他们勇敢,但灭妖会的领导人却说他们愚蠢。不过还是允许他们随心所欲地去狩猎,因为他们已经刺杀了很多吸血鬼。孟斐斯和拉恩选择夜间行动,是因为换作白天的话,捕杀就变得太简单了。搜索员在黄昏时分寻找吸血鬼,但不到白天是不会和它们正面作战的。这是常识,也是安全的需要。然而孟斐斯和拉恩却不理那一套。
  孟斐斯经常去拉恩的公寓房,而且常常是深更半夜,就是为了告诉他,他找到了他们可以狩猎的吸血鬼。
  孟斐斯门都不敲就走进了房间,那时拉恩正懒散地伸着四肢躺在电视机前。“干活了,老规矩。”孟斐斯说。
  “别吵。”
  “我找到了一个我们能够干掉的吸血鬼,可能有点挑战性。”
  听到“挑战性”,拉恩竖起了耳朵。“真的?”他很有兴趣地问,“那个吸血鬼是谁呀?”
  “没有名字。难道这种东西也需要名字吗?”孟斐斯问道,“只不过是个老家伙,差不多一百岁了,它一直威胁着人们。是我们最聪明的一位搜索员察觉到的,我们找这个家伙好久了。”孟斐斯双眼闪烁,“现在该猎杀了。”
  “听起来很不错啊,”拉恩说,“最后几次捕杀真让人失望。”
  孟斐斯笑了,“拉恩,你厌烦啦?好吧,我保证,我让你对这次猎杀永生难忘。”
  拉恩锁好房门,带上手机,以便必要时能给总部打电话。他出发前总是这样做的,为的是让头儿知道上哪儿去找他的狩猎员。
  “不用了,”孟斐斯对他说,“我们忙着呢!”
  拉恩朝他奇怪地看了看,“我们总该像往常那样跟亚历山大打声┱泻舄。”
  “快点!”孟斐斯坚持说,随后就走开了。
  拉恩跟随孟斐斯来到了一幢老房子。他违背朋友的意愿,偷偷地把他们的去向告诉了灭妖会的现任领袖亚历山大。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孟斐斯要反对他那样做。
  拉恩走进老房子后,感到很不对劲。首先,孟斐斯不见了,接着他能够意识到身边有一个吸血鬼,而且这个吸血鬼还故意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孟斐斯?”他不安地叫道。
  “在这儿呢。”有个声音传来。
  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拉恩,粗暴地拽着他转身,直到他和孟斐斯面对面。“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孟斐斯说,“我是他们中的一分子。”
  拉恩感到脖子被它狠狠地咬了一口,随之而来的就是被吸血的剧痛。更为痛苦的是,当孟斐斯吸他血的时候,他俩是志同道合的,思想认识是一致的。假如有谁曾经把孟斐斯变成了吸血鬼,而它出于本性要吃拉恩,也够让人难受的了。不过,孟斐斯一直以来就是个吸血鬼。
  他们的友谊始终是个谎言。
  拉恩感到很虚弱。孟斐斯抬起头,龇牙咧嘴地朝拉恩笑着。“你们凡人真可怜。那么轻信,那么软弱。”它笑了。“抓你太简单了,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得多。我还以为你会怀疑,但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你相信我了,或者让你们那愚蠢的灭妖会相信我了。我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是吸血鬼,但我甚至都不需要更换名字,不是么?”它笑了,他的声音带着嘲弄,让人毛骨悚然,“我是说,谁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孟斐斯呢,拉恩?”听上去,它是那么熟悉,那么友好。这让拉恩非常恼火。
  拉恩想到了所有用来辱骂、诅咒的词语,只要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当孟斐斯又低下头来的时候,拉恩强迫自己表现得很平静,然而剧痛还是让他心里叫疼。
  孟斐斯一接触到拉恩的心灵,它就笑了。“拉恩,我的拉恩,”它愉快而满意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你那种感受方式正是我需要的吗?你们凡人要是稍微迟钝点,那就太逗了。”
  拉恩想揍孟斐斯几拳,报复它,可是出手无力,孟斐斯都不回击。渐渐地,拉恩变得虚弱无力,他感到被彻底出卖了。七年前他被带走,离开了自己的生活、母亲、朋友……他再也不信任别人了,直到后来遇见孟斐斯。孟斐斯是经自我训练而成为猎人的,它在去年加入了灭妖会。
  现在他后悔了,后悔从前不该信赖别人。
  拉恩感到天旋地转。他甚至没有想到灭妖会,也忘了自己曾经向亚历山大汇报过他们的去向。
  亚历山大和尼古拉就晚到了差不多一分钟,孟斐斯即将进食完毕。尼古拉那时仍是亚历山大栽培的未来领袖,前一天才第一次见到孟斐斯。她和灭妖会成员的私人接触不多,大多数时间都跟着亚历山大学习。她擅长发现吸血鬼,然而这一非凡的才能在灭妖会里还是个秘密,要等到她领导大家的那一天才会揭晓。她一眼就看出孟斐斯是什么货色了。
  他们本来决定那天早晨发动袭击,因为它在白天比较脆弱。当拉恩留言说明他的去向和准备做什么后,亚历山大就立即带着尼古拉出发了。
  他们闯进门,分头行动。尼古拉救拉恩,亚历山大对付孟斐斯。
  亚历山大趁孟斐斯闭着眼吸血的时候,猛击它的下颚。尼古拉则在他俩打斗的时候抓住拉恩,把他揽在自己的怀里。她用绷带给拉恩包扎伤口,不过她非常担心,怕错过了救治时间。
  正在这时,亚历山大被孟斐斯打倒在地,处境困难。他把手伸进衬衣,想拿十字架。孟斐斯急速地抓住他的手,用力钳住。亚历山大痛苦得脸都变形了,孟斐斯趁机紧紧地抓住他的脖子,把他举到空中。亚历山大透不过气来,快要窒息了。
  尼古拉一跃而起。拉恩摔在地上,但她无暇顾及。她急忙冲向搏斗中的亚历山大和孟斐斯,一脚踢在孟斐斯的背部。当她旋转身体双膝着地时,看见亚历山大从空中掉下来,摔死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注视着孟斐斯,它似乎对自己的行为非常满意。“哟,可怜的小姑娘,你就一个人啦?”它问道。
  尼古拉继续跪在地上,手却伸向背后,去拿夹克衫里的木桩。
  “可怜的小姑娘,害怕啦?”孟斐斯甜蜜地问道。
  尼古拉假装害怕得直发抖,观察着情形。孟斐斯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可怜的小姑娘……”
  “你该死了吧?”她问道。她把木桩刺入它的胸膛,又用肩膀猛推它,把它推倒在地,“是啊,你是该死了。”
  孟斐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尼古拉低头看他。它痛苦地呻吟着,然后双手放在木桩上,把它拔了出来,折成两半。“你失手了,”它说,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你是个漂亮的小东西,对吧?”它问道。
  它以吸血鬼的超人速度迅速移动。在尼古拉还没有来得及挪动脚步前,就已经把亚历山大的脑袋抓在手里了。“不准动。”孟斐斯说。
  血从亚历山大的耳朵里一滴滴地流下来,孟斐斯急切地用舌头去舔。尼古拉怒火中烧,愤恨极了。亚历山大已经死了,但孟斐斯以为他活着。她要装得像它一样愚蠢。
  “别杀他。”她哀求道,眼里噙着泪水。
  他死了。
  眼泪是真的。
  孟斐斯双手攫住头颅,“把拉恩交给我!”它要求道。
  “你要他干吗?”尼古拉问。
  她退回到拉恩身边,好不容易扶他坐起来。装作像是要把他交给孟斐斯。事实上,她在搜索拉恩隐藏在身边的武器。
  太棒了。她在他的衣袖里摸到了一根木桩,她小心翼翼地把它移到他的身后。
  孟斐斯把亚历山大的头抓得更紧了。“快点!”它说。
  “给你!”尼古拉大声喊道。她握住木桩的尖端,把它用力扔向孟斐斯,正好击中它的心脏。
  它死了,可是它也害死了亚历山大。
  尼古拉呜咽啜泣着。为了安慰自己,她把那个肤色黝黑的年轻人抱在怀里。她一直那么坐着,直至灭妖会的其他成员赶来。他们是因为不久前发现头儿不见了,非常担心,才赶过来的。
  拉恩醒来的时候,尼古拉正好俯身朝向他。他的颈部缠着绷带。“她吸你的血了吗?”尼古拉问道。
  拉恩努力回忆,想弄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你指的是孟斐斯吗?”他慢慢地问道。
  尼古拉吃了一惊,然后摇摇头,“不,拉恩,是欧曼蒂丝。”
  拉恩坐起来,突然想起欧曼蒂丝吻了他的脖子。
  “你还好吧?”尼古拉说,“拉恩,告诉我,她对你做了些什么?”
  拉恩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这个房间是他在灭妖会的老房间,是他做管理员时住过的房间。她坐在紧挨着他的一张椅子上,身子俯向他的床。“拉恩,我们一直监视着你的家。我很抱歉,但我们不得不这样做。我们本应告诉你的,但我们想知道,欧曼蒂丝来访时,你们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你们一直在暗中监视我?”拉恩气愤地责问。
  “拉恩,这不是我们要谈的问题。”尼古拉提出异议。
  “欧曼蒂丝不可能是吸血鬼。”拉恩说,在床上躺了下来。
  “严格地说,她不是吸血鬼,”尼古拉表示同意,“她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新型吸血鬼。拉恩,你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我无法把这些新型吸血鬼和正常人区分开来。我在监视你公寓房的录像带上见到欧曼蒂丝,但我确定不了她是人还是鬼。”
  拉恩不停地在想着孟斐斯,想他从恍惚的梦境中醒来的情景,“孟斐斯想要什么?假如仅仅为了杀我,何必费尽周折,去经历那么多麻烦呢?”
  尼古拉对话题的突然转变,似乎显得十分震惊。但惊讶的眼神瞬间就消失了,依然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我们还没有搞清楚。亚历山大认为他知道,但他和孟斐斯都死了,他的秘密也就不得而知了。这和你母亲有关。”显然,尼古拉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了。她认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她的错,所以不想回忆失去亚历山大的过程。但是拉恩不相信她,她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想告诉他。
  “现在,”她说,听起来口气挺不耐烦的,“和我说说艾丽斯。”
  “她不像那些吸血鬼,她有机会可以杀死我,但她没有那么做。她甚至还向我透露了她的身份。”
  “那并不说明问题。”
  不知怎么的,拉恩感到非常气愤,尼古拉竟会那么饶有兴趣地想要了解他的艾丽斯……他的艾丽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血鬼成了他的什么了?
  这些新型吸血鬼有什么能力呢?能控制思想,或者控制情感?
  尼古拉决意要让他理解自己的观点,即使会伤害他的感情,她也必须那样做,“孟斐斯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你,但它一直等待着,没有动手。”
  拉恩退缩了,但他不顾疼痛地说,“她咬了我,但是没有吸血,是她自己停下来的。”
  “拉恩,别再编织对鬼神的浪漫奇思了,明白吗?也许你认为她美丽迷人,但是……”
  “你在说什么呀?”
  “我看见你在门卫老人的小屋里吻她。”
  “是她吻我的。”
  “闭嘴,拉恩,你这个蠢货!我原以为你会从孟斐斯事件中吸取教训的,可是你没有,压根儿没有!瞧你现在这副德行。”
  “我怎么啦?”
  尼古拉不理睬他的提问,“拉恩,它们是吸血鬼,不存在所谓善良的吸血鬼!孟斐斯杀死了亚历山大!它还想杀死你和我。”
  “别说了。”
  “不行,”尼古拉吼道,“你听清楚了。你在这里,是应该去猎杀吸血鬼的,假如你站在它们那一边,我们会杀了你。”

  蒂娅毫无惧色地朝门卫老人的小屋走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自己身上画了个十字,以求上帝保佑。接着她一脚踢开门,走了进去。尼古拉和拉恩警惕地看着她进入黑暗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仍然万籁俱寂,悄无声息。“她还好吧?”拉恩问道。
  “蒂娅技艺高超,令人惊叹。没有一个吸血鬼能够打得过她,她不会有事的。”
  “我想我们应该跟随她进去的。”
  尼古拉转过身对着他。“我受够了,你总是不服从命令,”尼古拉咆哮着说,“原地待着,别动。”
  拉恩不想听从她的命令,但是对她的确仍然有点尊敬。所以他只是怒视着她,让她明白他不喜欢这种等待的做法。然后他站起来,立在原地待命。他们在墓地里静静地伫立了将近五分钟,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形成的阴影,始终纹丝不动地留在地面上。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拉恩变得越来越焦虑和烦躁。尼古拉每秒钟都能够感受到他的忐忑不安,但她什么也没有说。蒂娅还是没有消息。
  拉恩向前走去,一直走进黑暗中,走进那扇裂开的门内。“拉恩!”他听见尼古拉的喊声,但他不理会她。他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他现在必须行动,不能再等待了。
  “蒂娅!你在哪儿呢?”他大声喊叫。房间里满是尘埃,他设法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通常在黑暗中他也能看得很清楚,可是这间简陋的小屋却漆黑一团。空气里弥漫着污秽的气息,地上和墙上也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他能辨认出有个女孩站在自己面前。“蒂娅?”他问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他并不害怕,他和这种该死的情况打交道已经很久了,所以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向前走去,朝那人伸出双臂。
  他碰到她的手臂,意识到她不是蒂娅,而是艾丽斯。她怎么会站在那里呢?他急忙后退,“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等你啊。”她的声音温柔而神秘。
  “她在么?”
  “她在。”艾丽斯回答道。
  拉恩神情紧张,“蒂娅在哪里?”
  “蒂娅很好,她没事的。”
  拉恩离开她,向后退了几步,“艾丽斯,我什么也看不见。告诉我,她在哪里。”
  他又紧张起来,因为房间里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声音。随后,光线涌进来了。艾丽斯站在窗边,她正在用手推开那扇窗户。暗淡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她正在月光下呼吸着。拉恩转过头去,发觉这个房间比较小,除了门,另外的出口就只有他背后那段狭窄的楼梯了。那里是蒂娅唯一能去的地方,那个新型的吸血鬼也只能在那里。
  他开始动身上楼。
  “等一等。”艾丽斯命令道。
  拉恩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她向他走来。她把双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把他拉得更近。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直到她把双唇贴在他的嘴唇上亲吻他时,他才恍然大悟。她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祝你好运!”她说。月光明亮地映射在两样东西上:她恶魔似的眼睛和她颈间佩戴的垂饰品。那是刻在一块看起来像是缟玛瑙的黑色宝石上的蛇的图像。拉恩看着她走出房门,却说不出一句不让她走的话,而那个蛇的图像却在他的心里炽热地燃烧着。
  “拉恩?”
  他抬起头,看见蒂娅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你好么?”他问道。
  她笑了。
  艾西特蒂。
  这个名字在他的头脑里回响着,仿佛他脑海中某种类型的扩音器刚好打开那样。那是他想象出来的吗?她从楼梯顶上向下望着他,“那儿没有人。”
  “你肯定么?”拉恩问道,“艾丽斯说我们要找的吸血鬼在这里。”
  “我猜想她撒谎了。”蒂娅回答说。
  他背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谈话,尼古拉进来了。
  “你稍微晚了一点。”拉恩说。
  “你这蠢货,”尼古拉吼道,“我告诉过你,蒂娅能够处理这件事情的,叫你别到这里来。”
  蒂娅抗议道,“尼古拉,他只是想做正确的事情而已。”
  尼古拉愤怒地瞥了一眼蒂娅。突然,她愣住了。
  艾西特蒂。
  “什么?”蒂娅问道。她感到很有趣。拉恩知道,尼古拉感觉到了他先前靠近蒂娅时的感受。
  “没有什么,”尼古拉说,“一点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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